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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之星 | 熊林清:內心的鐵(十首)(總第四十五期)
來源:中國作家網 |   2020年11月20日08:45

本周之星:熊林清

熊林清,鄉下教書匠,重慶市作協會員,詩作散見《詩刊》《詩潮》《青年作家》《紅巖》《重慶文學》等刊物,入選《中國當代詩歌導讀(2011—2012卷)》《中國年度詩典》《中國2016年度詩歌精選》等各類選本。 詩觀:過簡單的生活,寫心靈的詩歌。

 

作品欣賞:

內心的鐵(十首)

小頑疾

 

它在我體內小心地痛著

像一只螞蟻,只用它的觸角

在肋骨上偶爾輕觸,想要尋找到

黑暗的出口

 

可我的身體那么遼闊,里面交錯著

荒蕪的戈壁、險峻的山嶺、洶涌的暗河

有著一只螞蟻無法想象的疆域

除非它繁衍成御風而行的大火

 

小小的頑疾,我允許它在體內

不時提醒我:按時服藥、體檢、運動

謹慎地行走在寄居的土地,像一只螞蟻

尋找自身的出口,努力不去

觸痛這個陌生的世界

 

 

遠方

 

我們坐在江北的長堤上,有些落寞

看著下午有些泛白的江水

 

“起風了?!蹦阏f

我看到風正從你眼角細細地吹過

雨透過樹枝飄在我們的肩上

 

起風了,有人從江堤上匆匆走過

把身影斜進了纏綿的水波里

 

想起過往的那些船只,它們總有奔赴不盡的遠方

帶走我們適可而止的一些眺望

現在,我們還在江邊,與那些遠方若即若離

 

回家吧?已經等不來今天的夕陽

空闊的江上,唯有秋風還在一遍遍翻撿

浪花從遠方捎給我們的信箋

 

 

饑餓的樹

 

該如何緩解

一棵樹中年的饑餓

 

渴了尚好,可上飲清露

下飲黃泉。有時還可

牛飲一通暴雨

 

熱了,給自己撐一把傘

冷了,就讓一把雪擦活

年輪里沉默的原漿

 

餓了怎么辦?清風不能果腹

鳥語不能充饑,剩下的那枚酸果

還得留給春天作種子

 

一隊螞蟻在焦急地向樹洞里

運送半只蟬蛻

 

 

登山者

 

找不到一片合適的土地

那么多的雪擠在天空中不肯降落

 

風在原野上奔波了一整天,直到子夜

仍沒有找到可以容留它的那道門縫

 

今天,無所皈依者太多了,就像河水

它們川流不息地穿過我的視野

 

并不是為著那個遼闊而深邃的遠方

只是還沒有一個干凈的空谷可以托付

 

但槭樹葉卻是真真切切地落下了

從山尖到山腰一路落下去,無所顧忌

 

一層又一層,鋪滿了登山者明天的路

 

 

夜行客

 

路過黑夜,有人懷揣閃電轟轟烈烈越嶺而去

拋下一坡楓林兀自立在九月的殘月里

激動得面如潑血

 

有人懷揣長河順著山谷如怨如訴

那些曲折坎坷的旅途都飄落在了身后

余下的是一馬平川毫無掛礙的天涯

 

多少個暗夜,讀厭了流星的手語

仍讀不清陰云里包裹著多少下墜的疼痛

誰能回答那只火中的鳥今夜飛向了何方

 

命運在一聲聲長嘆里變得平緩凝滯

每一步都充滿了猶疑,每一步

都在思索著如何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西風里,一叢菊臥在籬下靜靜燃燒

如果遇不著那個以菊取暖的人,它將一直開往深秋

而多少菊就這樣錯過了自己的青春

 

我也只是路過,空著雙手

借著一縷菊香路過這冰涼的秋夜

 

 

秋聲

 

坐在一地蟋蟀聲里,感覺時間越來越涼

月光越來越蒼老

 

滿天星斗早已向西流去

剩下的這些山,這些樹,這些石頭

全都無事可做。只得

在河水的誦經聲里坐禪,懺悔

 

總有人醒來,在子夜一點

從深山里的犬吠中,抬起他倦怠的頭顱

咳嗽,嘆息

然后翻轉身子,假寐

 

活得太久了,他已不愿說話

越來越多的人見證了他的啞默

但沒有人肯為他說出

靈魂從假寐中逃逸的方向

 

 

雨中漫步

 

從去年起,也許更早

我一直在雨中漫步

懷著疼痛,從左側出門

右側回家,兜著重復的圈子

 

雨一直都被身體忽略,它下在

眼前,也下在天邊

我只驚異于身前有人,身后也有人

天高地曠,我并不孤單

 

朝云暮雨,落花流水

萬物都有各自長遠的去處。而我只能散步到

窗口的目光所能到達的地方

就得返身折回

影子甚至比我多走了三兩步

 

一生都被窗口看護與捆綁的人

只能趁著雨幕的掩護

在漫步的途中,短暫地

讓靈魂從疼痛里出竅。

 

 

同室的蟋蟀

 

我不知道它守在哪個墻角

不停振動透明的羽翼

能否抵擋這秋夜沁入骨髓的涼

 

荒廢的夜晚,只有它還在低吟

閃閃爍爍的詩句,像云層里跳躍的孤星

從詩經里出來,敲打著燈下昏沉的我

 

夜色多么遼闊,想著就要虛度的一生

我已不敢輕易贊美,守著燈光

可它還在砥礪自己的身軀,恍若金石有聲

 

裹緊衣衫,我也不過是一塊玄鐵

沒有人敲打就拒絕閃爍內心的火焰

十月,幸好與子同室,讓我還能在這靜夜

聆聽到另一小塊鐵不停傳遞的熱量

 

磨刀石

 

為了將鐵削成閃電

它毫不憐惜自己

 

懷著仇恨,與深山決裂

蟄伏在市場邊上

誰都看不出它的內心藏了一把好鐵

厚重而銳利,閃著寒光

 

以清水養傷,裝聾作啞,這些年

把所有的話都交給了鐵

可多少鐵懷揣它精心打磨的閃電

一轉身就拐進了廚房

 

它仍有十萬噸清水來飼養耐心

等待生命中的那把好鐵

替它喊出復仇的誓言

 

直到委身為泥,它內心那把好鐵

依然如閃電般嶄新

容不得半星銹跡

 

 

我把我的詩寫完了

 

每一段文字寫完,都帶出

一聲嘆息:

再也不會有這樣的語句了

 

那些被擠出的痛已不再是痛

落在筆畫間的殘骸

還帶有新鮮的血氣和心跳

那些被喊出的愛再也不像是愛

像是沙漠的稿紙無聲吸納了呼吸和吶喊

 

一個人懷抱空城,琴弦斷盡

仍不見想象中的敵人兵臨城下

天空中彌漫著寂寞的顫音

那絕唱,從來都沒有敵手的傾聽

 

所以愛與痛都只是一個人的戰爭

在血里埋伏了刀刃,在言辭里

閃爍著火苗。我知道,一定有

一匹斷腿的馬在星空下沙場上嘶鳴

 

每一段文字寫完,就意味著那些筆畫

又一次經歷了馬革裹尸

被深深安葬在一頁頁蒼白的紙上

 

本期點評1:劉云芳

熊林清這一組《內心的鐵》,詩句間充滿了悲涼的意味。他不斷用微小與開闊的意象、物象來形成一次次的對比、較量。而這種對比的感受在他的詩中卻形成了一種內在的統一。仿佛,他本身就是一塊“磨刀石”,用外在的生活經驗與內心的堅守在一遍遍進行自我打磨,自我協調。

在詩歌《雨中漫步》中,他這樣寫道:“我只驚異于身前有人,身后也有人/天高地曠,我并不孤單”,而下一節,他卻又寫道 “萬物都有各自長遠的去處。而我只能散步到/窗口的目光所能到達的地方/就得返身折回/影子甚至比我多走了三兩步”,這種對比與描述,讓人感受到強大的孤獨感。作者并不孤單,但卻是孤獨的?!坝白由踔帘任叶嘧吡巳齼刹健边@一句讓人想到李白那句“對影成三人”。在詩人敏感的內心里,連影子與自我都是分離的、對立的,它成了與自我進行比較的另一個角色。

這種對比與參照,在第一首詩《小頑疾》中體現得更為充分。熊林清在描述“頑疾”時,他寫道:“它在我體內小心地痛著/像一只螞蟻,只用它的觸角/在肋骨上偶爾輕觸,想要尋找到/黑暗的出口”,讀到這幾行詩句,我的內心好像忽然有那么一只螞蟻爬過一樣,很輕,但很癢。到第二章節,詩人轉而寫了自己身體的遼闊,“里邊交錯著/荒蕪的戈壁、險峻的山嶺、洶涌的暗河/有著一只螞蟻無法想象的疆域/除非它繁衍成御風而行的大火”,這樣一對比,那頑疾好像真的變“小”了。讓我們讀出,詩人所指的不僅是身體里的頑疾,也可解讀為小的不合諧與整體之間的關系。作為生活經驗的個體感受者,我們本身就是一個整體。然而作為整個世界的一分子,我們自身以及每個個體所堅守的、秉持的與眾不同的一些執念,或許就是一種“頑疾”,是身體里努力“尋找出口的螞蟻”。

人們總是在尋找遠方,向明日奔赴,然而,日復一日,似乎那個能讓自己認可的所謂“遠方”總是遲遲不來,這有點像刻舟求劍,記號一直在那里,通往的地方卻永遠是未知、變化著的。在《遠方》里,熊林清揭示了這樣的真相:“想起過往的那些船只,它們總有奔赴不盡的遠方/帶走我們適可而止的一些眺望/現在,我們還在江邊,與那些遠方若即若離” 。這讓人覺得,詩人是那個掌握了生活真相的清醒者。

在詩歌整體的冷色調之中,也有忽然冒出的溫暖火光,詩人借用這小片火光照出了自己內心的溫度。比如《同室的蟋蟀》中的這幾句:“裹緊衣衫,我也不過是一塊玄鐵/沒有人敲打就拒絕閃爍內心的火焰/十月,幸好與子同室,讓我還能在這靜夜/聆聽到另一小塊鐵不停傳遞的熱量”。

每個生命個體都擁有其局限性和無限性,寵大與渺小,兩種看似極端甚至相反的狀態總是相互消解,又相對共存。在熊林清的詩句里,我們總能看到他在冷眼觀察,他看待事物、看待自己都帶著一種近似憂郁的色調。然而這一切,詩人是有自己清晰的認知的。他在《我把我的詩寫完了》中,表達了自己獨特的感受:“所以愛與痛從來都只是一個人的戰爭/在血里埋伏了刀刃,在言辭里/閃爍著火苗。我知道,一定有/一匹斷腿的馬在星空下沙場上嘶鳴”。從這些詩行中,我們能看出,對于詩人熊林清來說,詩歌不是風花雪夜那般輕盈的事物,他把寫詩的過程寫得殺機四伏,像一場兇險的戰爭。仿佛他是使盡了全力用一段文字來記錄“愛與痛”廝殺的過程。因為其詩歌的情感調動總是飽滿的,所以“每一段文字寫完,就意味著那些筆畫/又一次經歷了馬革裹尸/被深深安葬在一頁頁蒼白的紙上”。

 

本期點評2:范墩子

怎樣的詩才能稱為好詩?答案自然是模糊的,詩歌的寫法、形式和流派的不同,決定了好詩的標準也不同。但這其中有一條標準是確定的,那就是詩歌的語言。所有好詩的語言都經得起推敲,經得起被各種層次的讀者閱讀。熊林清的這組《內心的鐵》,就集中體現了詩人的語言特色和獨特的詩歌哲學觀。

從語言來講,這組詩內在的氣韻是一致的,每一首詩都很緊湊,語言也很干凈洗練,且充滿著一種真情,一種來自生命深處的渴望與吶喊。對詩人而言,這是無比可貴的情感,詩人很少使用晦澀難懂的語言,也沒有采取先鋒化的表達方式,讀來卻總讓人心頭一震。原因大概是出于詩人那樸素誠懇的敘述和毫不矯飾的語言,情感淳樸而厚重,書寫者大時代下個人內心的孤獨感和疼痛感。

    可我的身體那么遼闊,里面交錯著

    荒蕪的戈壁、險峻的山嶺、洶涌的暗河

    有著一只螞蟻無法想象的疆域

    除非它繁衍成御風而行的大火

    ——《小頑疾》

    短短四句,卻將個人內心的遼闊和寂寥表達得淋漓盡致,詩人用了句“有著一只螞蟻無法想象的疆域”,恰到好處,也是非常別致且富有想象力的表達。這樣的詩句就是詩歌的語言,僅一句,便能提升詩歌的整體感覺。像這樣的詩句,在這組詩中比比皆是。詩人也寫到了江水、船只、夜行客、蟋蟀等諸多意象,這些意象一方面從側面體現了詩人對生活的洞察,另一方面又隱喻著內心深處的孤獨感。具體到每一行詩句中,也能夠讀出詩人的悲情、懷戀,甚至抗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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